回到家乡塔城

来源:2022年04月22日字体:

七月,终于回到心心念念的家乡塔城。人们说,故乡是一片热土,我想,这热,一定是指心中紧捂的68度爱恋。

塔城市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西北部,距离自治区首府乌鲁木齐637公里,是个离海洋最远的城市。总人口17万人,有汉族、哈萨克、维吾尔、蒙古、回族、达斡尔、锡伯、俄罗斯等25个民族,是全疆唯一拥有达斡尔民族乡的城市,而我,就是一个在达斡尔族家庭长大的孩子。

坐在奔驰的列车上,透过窗外的茫茫戈壁,我的思绪随着飞转的车轮回到了儿时……小时候,因为家里农活太忙,加之已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,我出生后便被送到了木里亭大爷家里。那是一个清贫却又温暖的家庭,大爷家里有一个叫却乃的哥哥,他出生时就智力低下,还患有小儿麻痹,不管看到谁都会一直笑,但如果有人故意惹他生气的话,他的一双眼睛就瞪得老大,一对发抖的拳头紧紧握住却无法抡出去。妈妈说有一次如果不是她及时去看望我,我差点被却乃哥哥盖的被子蒙死。那个年代药物很缺乏,如果感冒了不会马上去看医生,而是用一种特殊的“疗法”,用面粉和酥油混合在一起,使劲地搓遍全身,直到皮肤发红发热再用毯子紧紧地裹起来,捂着出一身汗就痊愈了,我想我的皮肤要比两个姐姐粗黑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吧。待到我会走路了,爸妈把我接回了家,而木里亭大爷一家也因为生病、老去等等原因,家里只剩下一个小孙女了。后来,我再也没有了他们的信息,我只记得大爷佝偻的脊背和大妈那双深深的眼睛……

列车离故乡越来越近,我的心仿佛被磁铁吸引,热切地期盼踏上新疆的土地。我想,故乡之旅,也是一场回忆之旅。

走近了,终于走进家乡的土地,我惊讶于塔城变化之大,好友开车带我先行在城市里转了个遍,并告诉我,这七八年间塔城建设得很快,看着一幢幢崭新的建筑,一条条拓宽的街道,一片片绿萌迎风拂过,我既惊喜又感慨,惊喜的是家乡建设得越来越好,感慨的是该去哪里找寻我记忆中的家乡?

回到家乡的第二天,朋友开车带我回到了儿时澳门葡京网址的乡村——巴斯阿不都拉乡,房子已经全部修建成了白墙红顶彩钢建筑,村落也规划成整齐的两排,一排排青白杨树挺立在路旁,一阵风吹过,它们翻转着忽白忽绿的叶片,仿佛在说:“我们等你好久了……”我终于回到住了十几年的房子,大门、窗户都已经换了,院子里种着大片的玉米,我们亲手栽种的乌梅树、苹果树还结了果。坐在清凉的砖房中,朋友热情地和房子现在的主人聊天,而我的目光一点点掠过屋顶、望向后院,那时,一家人春天忙着播种近60亩的土地,还有家里前后近5亩的菜园。夏天,忙着拔草、浇水、修坝等农活,拔草时手指被野燕麦、返枝苋、田旋花划破,绿色的草汁在手上留下洗都洗不掉的印痕。秋天,忙着收获油菜、小麦等农作物,拉麦草、犁地,至今,我的掌心还留着因为抬筛子、翻地磨下的手茧。秋日乡村的夜晚,星空是墨蓝色的,星星一闪一闪的,我和哥哥姐姐总是扛起被窝卷爬上草棚,躺在草棚上闻着刚拉回的麦草的香气,听着白杨树哗哗被风吹过的声音,聊着白天的趣事,然后都不再说话,我们都深深地望向天空,望向我们未知的未来。

没有什么忧伤是美食不能缓解的,塔城人热情好客,回到家乡,家人、同学、朋友每天带我品尝着不同的美食,架子肉、手抓肉、鸽子肉捞面、烤肉……肉,就是新疆人民的主食。尤其让我惊艳的,是一家奶茶店的早餐,一碗奶皮茶、两个热气腾腾的皮芽子羊肉包子,咬一口,口腔充溢着羊肉的鲜香,我能说1821公里的归途就为了这一口满足的味道吗?新疆午后三点到六点之间是无法出门的节奏,阳光灼烈而清纯,似乎停滞在了正午,走出门抬起头时,如果你望向太阳,你会发现你看到的只是一片白光,太阳仿佛都融化在了天空里。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,塔城的冰淇淋店触目可及,酸梅汤、卡瓦斯(啤酒花与蜂蜜酿制)、冰淇淋随时等待着为你一解清凉。因与哈萨克斯坦接壤,塔城很多美食有着俄罗斯风味,我最爱的是一款名叫玛洛什的冰淇淋,奶香的冰淇淋上浇上一勺鲜红的树莓果酱,吃一口,心里涌动的只剩下清凉。

在家乡的每一天,我尽量步行,我想,我在寻找,找到曾经骑着单车上班晨风拂面的温柔,找到曾经从一幢楼上俯瞰楼下少年的那扇窗,找到曾经在熟悉的街道行走少女的笑脸,找到曾经澳门葡京网址在这个城市的简单幸福。走进红楼,耳边回响起楼中曾经的钢琴声。走进俄罗斯油画展,体会一个人看展的安静。走进新建的图书馆、游泳馆,读着书香、倘佯着清凉。处处都弥漫着老城的奶茶香气,弥漫着新城清新的气息。这座城市既蕴含着古老的文明,又注入了现代的气息。家乡看似变化很大,我却在街道、小店、转角、楼口,处处都找到了曾经的印记,闭上眼睛,听车声、笑声、人声鼎沸声,才发现,虽然十几年未曾回到故乡,可这声音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,它们一直就回响在我的血液里。


作者:赵小梅 责任编辑:黄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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